Leaving Microsoft
微软提离职了,距离 Last day 还有两周,但确实不想等了,简单记录一下。
微软这三年半的时光,我之前形容过,像是一幅凝固的丙烯颜料画,它鲜艳、稳定,但一成不变。
微软是个绝对优秀的雇主:福利在全国能排前几,优渥的办公环境和超绝的 WLB;这份工作对于我来说也相对“简单”,我可以用我最擅长的方式高效完成所有工作,洒洒水就可以勾掉每年的 KPI;带宽上,清华那边的日程、自己的 Side Project,以及其他事情并发起来也没什么压力。
自从上次换工位,我在六层的角落坐了整整两年。这个格子早已是我的形状了:身后是我手画的巨幅🐲头,旁边挂着健身服,墙面全是汗渍;邻桌堆着空酒瓶、蛋白粉和各种健身装备;桌上立满了显示器,旁边放着从支付宝就一路跟随的小风扇,以及各种活动上领的说不清楚的小玩意儿;桌底下是用 IT 的电子垃圾攒的工作站和我的一双烂拖鞋;工位牌上还插着上次“酒鬼挑战”的酒单。
在这个格子里我过得太舒适了,每天嘬着咖啡啃下午茶,听着音乐画设计稿——我能在这个格子里混到世界末日。
很爽吧?爽就是了,而且青蛙就是这么死在温水里的。
我 67 级的产品负责人,是用两根手指戳键盘的“老前辈”;每次和业务同事出去吃饭,大家讨论的是学区房和小升初;健身群每天打卡得火热,一看业务和两年前做的事情一模一样。总之在工作上,没人可以说大家不努力,但貌似也并无人在意。
“那这不就是最好的 WLB 吗?你还抱怨什么呢?”——抱歉,在我看来 WLB 之于打工本身就是个伪命题。
逻辑是,用 WLB 来评判一份工作终究还是打工人思维,而如果还在打工,就应该考虑打这一份工对实现自己的远期目标有何帮助。那么很遗憾,在众多的标准下,这份工作帮助非常有限。WLB 的目标是 Balance,我当然也追求 Balance,但我希望 Balance 实现的那一天依靠的是自己,而不是某个硅谷阿三开的、随时会退出中国的福利养老院。(好巧不巧就在今天,微软在中国又双叒叕裁员了,楽)
回到平台本身,微软亚洲研究院可能在 21 世纪初是中国互联网的人才摇篮,非常多的互联网公司早期都有微软的影子。但二十多年后的今天,中国的产研部门已经是一个保守、模糊、边缘的组织,我们对自己的自嘲定位则是美国人外包的外包的外包的外包。而我的直接上级也多次和我提到,现在在微软工作就是充满“ambiguity”,这对于我来说简直是灾难。
行业水平上,AI 这一波微软在芯片层、模型层、应用层都没有亮眼的成绩,MAI 刚下课的 EVP Mustafa 除了每个月会发一封全员邮件之外,好像也不会别的了。(原来 EVP 这么好当)
至于我个人,热情消退是一个很慢的过程,没有什么决定性时刻,它可能是一封封来自 LT 的 AMA 邮件,是一次次因为合规要求撤回的功能,是一场场的 1on1 和 review。总之,总之,时间会杀死一切。
但不论如何,感谢微软,这三年半是难得的人生平静期,让我的身体和心理都健康、成熟了很多。它的价值观也对我影响颇深,Empowerment 是一个分量十足的词,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能力去 Empower 别人,但没有能力也总要有点梦想。
所以去试试做大梦吧,梦完了,摔疼了再说。
南下在即,2022 年我疫情解封之后屁滚尿流地跑回北京,那时可真的没想到自己还会再离开,但世事难料。谁知道明天我在哪,以及它是惊喜还是意外呢?
2026 年 6 月
于北京微软 2 号楼 6C002 工位